甚麼口感

蘇施黃在大台主持的飲食節目，終於回復點點昔日風采。有集她到了一小食檔前，請人吃魚蛋，然後要途人用三十秒時間形容味道與感受。果然不出所料，十個有九個，都說很有口感。 甚麼叫口感？蘇施黃罵過，梁文道罵過，硬是口感，軟也是口感；甜是口感，酸也是口感。起初發明口感二字的食評人是聰明而懶惰的，電視台卻把口感二字用爛用濫，而人們迅速模仿抄襲，就清楚反映了我們用詞與創意的貧乏，好有口感囉，好彈牙囉，嘩，即係呢，勁囉，好似，嘩，即係好似上天堂咁囉，辣得好正囉……點正法？超正囉。 不僅年輕人詞彙貧乏，就連成年人都一樣。幾十秒的描述，抽絲剝繭，就只有那兩、三個籠統平凡的形容，廢話多多，毫無水分與洞見。 我們的情感和我們的語言關係密切，不可分割，來來去去那幾個空泛籠統的詞彙，其實是把感受籠統分為幾大類，貧乏籠統的形容詞，會反過來制約了我們的感受，慢慢地，我們就會變成無法把感覺與情緒細分的人，分不出失落、沉鬱、難過、傷心和悲痛，也辨別不出怨憤、憤恨、惱怒和不悅的分別。 無法掌握自身細微感受與變化是可悲的。長此下去，我們也只會像外間的天氣一樣，由四季變成只有兩季，時節不分，曖昧不明。閱讀和創作一直在這城巿不被重視，然而它們的重要性恰恰在於讓我們能運用最準確的詞彙，去描述自己獨特而幽微的變化和感受，好讓別人能通過你的言辭理解、你抽象而不可見的情緒感覺，要是我們失去了語彙，我們也一併失去了情感，失去了部分的自己——而且通常，是更重要更珍貴的部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