區隔

區隔

差不多十五、六年沒聯絡的老朋友找上了我。他說，終於找到你了！你可知道我一直找你找得多辛苦？ 我還以為自己作為公眾人物，比起人海茫茫的其他人，已算易找，但原來不。因為我生性孤僻，不喜與人接觸溝通，從不應酬，也不會跟朋友舊同學保持聯絡，所以即使常常在電視雜誌看到我，要直接找到我，卻也不容易。 那一通電話我們談了很久很久。十多年的際遇，與認識的友伴的變化，誰後來到了外國讀書，誰又有了孩子，誰原來跟我認識的誰一起又分開……老朋友說最初看到我在電視出現還真不敢相信，同時也不敢找我，因為怕我以為他也是其他湊熱鬧的人，到現在我躲起來了，他又走近了。 有趣的是，不管我說起我任何一個決定，對方都會笑說，你還是老樣子啊！我以為我已經不是當年十二、三歲的我了，成熟多了，也懂得甚麼是妥協和忍耐，但原來在老朋友眼中，一切其實都萬變不離其宗，對我所有的行為反應，其實都在預料之內，也跟當年那個我相去不遠。 「那當年的我是怎樣的？」我忍不住問。「你……你很有自尊心，不容易向人表達自己，硬頸固執，有自己一套，不太理人。」原來在舊友眼的我是這樣子的嗎？我以為成長和歷練已經把我磨得不像當初，但原來，分別不大，我還是那個固執倔強的孩子，我一方面慶幸，另一方面，又忍不住心底的點點失落。 有時候，跟你很接近的人，並不真的很了解你，他們或會跟其他人一樣，容易被動搖，容易誤解，但原來，區隔那麼遠，那麼久沒聯絡的，反而因為形象牢固，不被霧靄遮蔽，而比較清晰真切。只不過，假使他們走近了，會不會就慢慢被影響，不再看得清楚眼前人了？